临潭人的春天,是从种洋芋开始的
春风一刮过临潭的山坳,漫坡的枯草就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这时候,村里的见面打招呼的问候大都离不开“种上啦”没有主语的一句话,但听者心知肚明,什么节点该种什么,清明前后,种瓜点豆,洋芋也是一样。
在临潭,洋芋是庄稼人餐桌上的半壁江山,更是每个孩子童年里最鲜活的“必修课”。不像城里孩子的玩具是积木、游戏机,我们的“玩具”,是捡到的一截树枝,抓到的几只蟋蟀,是能晒出一身黑皮的田埂。
清明前,母亲就把地窖里藏了一整个冬天的洋芋掏出来,坐在院子里,挑挑拣拣,将适合的种子挑选出来。随着气温回暖,一些土豆发了芽,母亲则用手一点点抠掉芽枝。然后切成不大不小的块,每一块都带着芽口。
小时候最怵的,就是清明前后的种洋芋时节。天刚蒙蒙亮,母亲就会掀开被窝,“快起来,跟上我们种洋芋走”我揉着眼睛,磨磨蹭蹭地套上外套,踩着露水上了坡。地里早已被父亲翻得松软,土地散发着潮湿的清香,混着枯草的气息。
种洋芋是个技术活,父亲扶着犁,手里攥着鞭子,却极少真的落下,只几声吆喝,或轻或重、或长或短,骡子便心领神会,踏着步子往前迈。这对相处了十几年的老搭档,早已摸清了彼此的心意,伴随着“驾——”“吁——”的吆喝声,土地被犁翻出一行行土垄。我学着母亲的样子,腰间抵着小盆,把一个个洋芋种子放进犁出的坑里,每块洋芋种子都要芽朝上,这样芽才能顺着阳光往上长,长出绿油油的茎叶,结出胖乎乎的洋芋。刚开始还觉得新鲜,蹲在地里一个个放,嘴里还哼着歌。可没过多久,腿就麻了,腰也酸了,耐心也没有了。
洋芋的吃法多到数不清。蒸洋芋、煮洋芋、烤洋芋、炒洋芋丝、洋芋糊糊,还有母亲做的洋芋菜馍馍,咬一口,满是洋芋的清香。冬天的时候,围在炉火边,烤着洋芋,聊着家常,洋芋的热气裹着欢声笑语,温暖了整个寒冬。
每当春风再次吹过,每当看到地里的洋芋苗,我就会想起那些蹲在地里种洋芋的日子,想起洋芋的清香,想起那些年在山里和小伙伴嬉戏玩耍的童年。如今,又到了种洋芋的时节,远方的你,是否也听到了母亲的呼唤?“娃,种洋芋走!”这一声呼唤,是乡愁,是牵挂,是藏在心底最温暖的念想。有空,就回家看看吧,看看家乡的山,看看家乡的水,再亲手种一颗洋芋,重拾那些被时光遗忘的美好。
毕竟,没有什么比一颗亲手种下的洋芋,更能慰藉漂泊的心灵;没有什么比母亲的呼唤,更能温暖远方的游子。
文 牛文艳